我还是怀念手绘的电影海报

晨报记者 陆乙尔

走进曹杨影城,挂着10多幅手绘电影海报的红墙十分醒目,《三毛从军记》《股疯》《英雄儿女》《秋菊打官司》《大闹天宫》……“复古”的经典老片海报仿佛又将人带回到了过去。

已退休近5年的李树德,在曹杨影城工作了20年。从小就爱画画涂鸦的他,“从家里画到学校,从学校画到社会实践”——毕业分配工作几年后,仍放不下画笔的李树德专门去美院进修了两年,之后终于在上世纪80年代末进入曹杨影院开始做美工。

所谓美工,就是影院所有写写画画的工作都要负责,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为即将上映的电影画海报。每一张看似简单的手绘海报,可以说是美工“戴着镣铐跳舞”的成果,因为仅有的参考只有每周二在大光明电影院提前看到的片子,以及统一发放的1张官方海报和8张剧照,幸运点的还能在杂志上找到些图像资料。

“资料相当有限,从设计到绘制海报的难点也就在这里。”李树德的海报一般先画主角的大头像,这对他来说是最舒服的,再配点背景或者辅助元素,海报就能成立了。“但给我们的海报剧照往往不会有很漂亮的主角大头像,给你的可能就是大场面,有时候印刷也不清楚,所以找资料很累。”

海报上除了人和景,文字的排版设计也非常重要。李树德不仅画得一手好画,更写得一手好字,他会根据影片不同的题材来确定整体风格、字体等。比如施瓦辛格主演的《双胞胎》是部喜剧片,他就选择了漫画风而非写实画来创作人物,片名也写得很“喜庆”。

电影海报上,片方一般会提供一句广告语,但美工们更愿意自己想。比如《股疯》海报上“臆想一夜暴富,理智丧失;漠视股市风险,教训惨痛”这句语,就是李树德自己设计的,“既然我们都看过片了,这个能力还是有的。用现在的话来说,就是搞点创意嘛”。

在手绘海报流行的年代,影院每个月总是有5部到10部新片上映,这么些年来李树德手绘的电影海报成百上千。但完整保存下来的并不多——手绘海报其实多半不会保留下来,这些美工们辛辛苦苦创造的成果,多半一层一层贴在影院的海报板上,到一定厚度后就撕下来销毁,也不会有人特意留存。幸好李树德那时用胶片相机记录下了许多自己的画作,才有了现在的留底。

李树德书房唯一挂的手绘电影海报是《我的父亲母亲》,这是他2000年专门为一个电影海报展新创作的。而2000年这个年份,也可以说是手绘海报的分水岭——这年之后,数码冲印的电影物料逐渐取代了手绘的电影海报,虽然那时的李树德还没退休,但他的工作也就是贴贴印好的海报,画画会标。

清闲下来之后,李树德还是会和其他影院的美工时不时聚聚,但明显感觉原来百来人的团队一下子散了。而到了退休之际,他心中又燃起了一把火,于是聚齐了10多位还能提笔的老美工,参与策划了“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”“纪念建军90周年”等海报新作展。

手绘海报的“重生”引起了媒体的注意,媒体的报道也让它重新回到了公众的视野,影迷们凭此怀念过去的时光,也致敬这些被忽视的幕后英雄。

很多人问李树德,为什么你们不培养培养接班人?他总是笑着说,这不可能,“我就是教会他了,他也没饭吃是吧?!谁会来找你画呢。这个职业注定是要退出历史舞台的。”

虽然是这么说,但李树德常常还会想起手绘海报曾经有过的辉煌和荣耀。那是改革开放初期,那时每个电影院都有会画、会写的美工,所有电影院门口都贴着大幅的手绘海报,吸引观众来电影院里观影。

来源:新闻晨报       作者:陆乙尔